“狂人”張民弢:“超常教育”和作為“樣品”的女兒

代生孩子多少錢 | 2020-10-23 03:52

  澎湃新聞記者 葛明寧 實習生 朱小琴 汪航

  張思敏(化名)13歲,剛從商丘工學院畢業。星期五下午是她名義上的“上班時間”,她卻從一扇生銹的紅色鐵門里鉆了出來,一邊沿路往西走,一邊機敏地回頭張望,盡管馬路上空無一人。

  “私塾”里的來訪者太多,面對他們,張思敏的目光沒有從手機屏幕上移開,她手肘擱在桌沿上,無聲地發出自己的厭惡。

  她是父親的“作品”,也是“樣品”。同樣膚色黝黑的父親張民弢開辦了一間叫“圣童私學”(編注:現改名“圣童家學”)的“私塾”,對家長們承諾,孩子五歲送來,“十三歲上專科,十六歲上重點一本”。

2016年時,張民弢和他開辦的“圣童私學”。 澎湃新聞記者 袁璐 圖

  為了證明觀點,2017年,張民弢安排10歲的張思敏參加商丘工學院的單招考試,考得352分,成為一名大專學生。今年6月,張思敏被要求回到“私塾”,批改十多個五六歲孩子的作業。

  盡管爭議不斷,他也沒有再培養出第二個“少年大學生”, 張民弢仍然非常自信。他反復對前來商丘采訪的媒體表示:體制內的義務教育是“效率低且壓力大”的,他能提供更合理的方案。

  問題在于,為什么“私塾”的創辦者,與追隨他的家長們都覺得,“超常教育”不僅是可行的,而且是值得追求的?

  “超常教育”

  一級,兩級。張思敏慢悠悠地從民宅的一樓“晃”到二樓,她瘦小的身軀也在寬大的衣服里晃蕩。

  9月27日上午,張思敏作為“私塾”的助教,替她的母親李韓英拿東西。她沉默地走進寄宿學生的寢室:幾個鐵制的上下鋪,都鋪著涼席,外頭是十多平方米的廳,鋪著人造大理石地板。墻面刷成幼兒園常見的淡青色,非常整潔,但顯得陳舊。靠墻圍著一圈課桌,四處堆放著“課外讀物”,以及小學及初高中的課本、習題冊和模擬考卷。

  附近居民說,這里原本是商丘市政府系統的家屬院,都是獨門獨戶的院落,不過是二十多年前建的。后來,此處被改造成“圣童家學”的學生寢室或教室,掛上了投影儀的幕布和白板,只是從窗口望出去,還是個民宅的小院。

“圣童家學”所在的小院。澎湃新聞記者 葛明寧 圖

私塾學生使用的中小學各年級的教材、教輔書籍。澎湃新聞記者 葛明寧 圖

  “圣童家學”的學費是每學期一萬元,可以用現金支付,也可以打到張民弢夫婦的個人銀行賬戶里。

  “政府不支持張老師。”一名學生家長對記者解釋,“它(私塾)就形不成規模。”

  李韓英戴黑框眼鏡,負責五六歲孩子的語文和數學。張民弢在外“推廣理念”時,李韓英管理這間“私塾”。這時,她正在給孩子們講“三包圍”,有的漢字三面被“圍住”,比如“區”。很多童稚的聲音跟著她一遍遍讀:“區!”

  李韓英說,在這間“私塾”,六年的小學課程可以用四年讀完,孩子六七歲就“會讀書”,“我還是很有自信的”。

  張思敏四歲時,靠他們的教學方法識了很多字,“隨手翻一本書就可以讀”。“您說的讀書指的是能讀出來?”記者問。

  “對啊,讀多了不就理解了嘛。”李韓英回答。

  “圣童家學”省略常規義務教育的許多步驟。一個普通的小學三年級學生可能會學到一篇課文《荷花》:“荷花已經開了不少了。荷葉挨挨擠擠的,像一個個碧綠的大圓盤。白荷花在這些大圓盤之間冒出來……”

  通常,語文老師會帶小學生辨析:“挨”和“擠”分別是什么意思?什么是“挨”,什么是“擠”?

  而在這里,十歲孩子只要將新學的生字每個抄六遍,再大些的學生“摘抄一段關于青春的文字”,或者做兩頁初中文言文練習題。

  如果說張思敏不去中小學就讀是不幸福的,“那么寫作業到12點才睡覺就幸福嗎?”李韓英反問。

  “圣童家學”的初中班在二樓。一名教師正在給三四個十歲左右的學生講初中三角形知識:“AE是中線,AD是角平分線,AF是高,那BE和誰相等,等于什么?”

  斜對面的教室在上英語課,老師和學生拖長了聲調:“What, is, this?”

  自動的下課鈴打響,幾個孩子立刻尖叫著跑下樓去。 炒菜的香氣已經彌漫這棟市區的三層小樓,兼職的廚師會給飯菜拍照發群,讓外地學生的家長放心。

  9歲的王曉偉(化名)可以做《初中總復習風向標》,但最后的幾道題需要空著。微胖的數學老師向記者解釋:“這些題(孩子)做起來還有點困難。”

王曉偉(化名)的練習冊。澎湃新聞記者 葛明寧 圖

  “圣童家學”的思路是,先讓孩子把初高中知識全“過”一遍,然后再做難題。按照設想,如果一直留在這間“私塾”,十三歲以后,孩子就過上了高考復讀似的生活:第一年有考過大專分數線的能力,跟老師學做一年難題,能考上本科:以此類推,十六歲考上重點大學。

  “您不擔心第一遍沒學會復雜的題,后面再學會不扎實嗎?”

  “不會,孩子的理解能力是逐步上升的。以前說‘教學相長’,說的是老師自己在學校里也搞不懂的,在教學中多教幾遍,才慢慢地懂。”

  他覺得,學生做題也一樣。

  “現在的應試教育疊床架屋,是為了產生尖子和精英,要其他小孩給他們當陪練。”數學老師說起他的表弟,高中畢業,去南方自學編程,現在是企業里的中層領導,手底下有的是研究生畢業的。“那你說咱們的國家教育是成功,還是失敗?”

  “避開青春期”

  “圣童家學”的院墻上有一幅廣告:“十六歲考上重點本科,否則復讀免費”。看上去張掛了很久。

  “圣童家學”院墻上的廣告寫著:“十六歲考上重點本科,否則復讀免費”。澎湃新聞記者 葛明寧 圖

  但無論李韓英還是數學老師,談及于此都留有余地。數學老師說,學生十五歲能進大學少年班最好,考不進,“再走一般高招的道路”。

  他隨即說起德國的好:很多學生去讀職業教育,畢業了都是優秀工程師。

  “西交大少年班他們現在選拔,都是各省的狀元,學習都非常好,思維都非常快。有的孩子能做到,有的孩子是怎么也做不到的。”李韓英也說,“私塾”只是給“有需求的家長”提供一種辦法,即便是六年的小學內容壓縮到四年,她也只保證80%的成功率。

  為什么鼓勵五歲開始讀書?他們的說法都是:能五歲干的事情,為什么要等到八歲去干?

  “現在的小孩和我們當年不一樣。五歲,什么都懂。”數學老師說。

  雖然微信頭像都是黃底紅字的“十五高考”,李韓英并不喜歡張民弢拿孩子當做“圣童家學”的招牌。在記者面前,李韓英稱呼張民弢為“校長”。張民弢的手機里,李韓英的備注名是“圣童家學李老師”。

  9月初,張民弢告訴記者,一直在外尋找合適的合作對象,已經三個月沒有回商丘了。

  “我不在有利于她們的成長。”張民弢說到自己的妻女,“我在的時候,她們依賴我。我不在,她們都干自己的事。”

  作為私塾的創始人,張民弢的想法比他的同事更進一步。他不承認孩子之間有智力差距。他對外的說法是,所有的孩子都可以讀名校少年班,“只有專注與否的問題。” 他理著平頭,總是目光炯炯地看著別人,說幾句話就殷切地呵呵笑起來。

  張民弢自稱,小時候身體不好,遭到同學欺負,他坐在田邊,會有大孩子拿土疙瘩打他。他的父親是個鄉村教師,輔導他在家自學。他十歲就考上了村里的初中,父親此前向記者回憶起張民弢這段自學經歷:沒有遇到什么障礙。

  十歲讀初中,張民弢形容自己“還是個小學生的心理”:覺得老師是很聰明的,“要我干啥我就干啥,并不覺得讀書痛苦”。

  張民弢認為自己避開了“青春期”,不像其他同學,進入“青春期”后想入非非、談戀愛,就不好讀書。

  他活在一種陰冷的家庭氣氛里:父母感情不好,母親想要投井,給他交代過后事。后來母親被一個堂親救了下來。

  張民弢喜歡搞各種小發明、小裝置。在河南鹿邑的農村,他家隔壁有一戶工人家庭,同齡孩子有一管城里來的鋼筆。他看了很羨慕,千方百計地用自己的玩具換來這一管筆,然后對它進行改裝,希望“出來不同顏色的墨水”。他有很多諸如此類的設計。

  但他的父親都不喜歡,父親認為“和別人不一樣就是不對”,有的老師譏諷他:“小廟里容不下大神仙。”

  鄉下生活很苦。他還記得鄉領導到他父親的鄉村學校去視察,父親“唯唯諾諾”的樣子。他打心底憎惡起來。

  他喜歡哲學。在不同的場合,他對自己的學歷有至少四種不同說法——北京大學哲學系就讀,一年后轉去教育系;北京大學肄業,隨后去香港旁聽語言學博士課程;河南大學哲學系畢業;開封職工大學計算機財會專業畢業,做過儀表推銷員、保險經紀人。

  “你肯定不信。”李韓英對記者說,“張校長從前的事有可能對我說過,但是我都忘了。”

  前后一致的說法是,大學畢業以后,“我是一個‘民科’”,張民弢有時候也會自嘲。創辦“圣童家學”以前,張民弢的夢想是對漢語進行改良,刪除一些同音的詞匯,增補人造的新詞,令外國人和機器都可以便捷掌握。

  “我覺得世界語應該以漢語為基礎。”他解釋自己的想法,漢語才是世界上使用人口最多的語言。他去大學旁聽課程,研究語言分析的老師和學生們都笑他,他不以為意。“研發”十年,他才承認“世界語”不敵英語。

  為了收入穩定些,2005年,張民弢注冊了一家英漢雙語學校,給學生做課外補習。他說,這工作他干了大約五年,后來去廣東惠州的一家公益組織做事。

  張民弢說,做補習班讓他產生了愧疚:“我經常收一些差生,‘有多動癥的孩子’,本來在學校,精力用盡了也學習不好,我教著教著,他就睡著了,是吧?我如果喊醒他,我也不忍心,是不是?”

  2013年,注冊在香港的美國圣童教育有限公司成立了。張民弢租了一個農家小院,每月租金600元,因為缺乏辦學資質,他無法為學生辦理學籍。創辦之后,門口貼上了對聯:六歲全啟蒙,十二上高中。

  “對家長的妥協”

  在昆明的一間出租屋里,“家徒四壁”,張民弢堅持穿一件簇新的中山裝,袖口的一大排袖扣互相映得發亮。

  9月,他獨自在昆明準備新的辦學項目,與當地一所民辦小學合作,開“有辦學資質”的“圣童班”。

  從商丘出發,張民弢想把自己的想法推廣至全國。他不厭其煩地闡述自己的“教育理念”:早讀書,避開“青春期”;少做題,不搞競爭,不搞“應試教育”;讀“圣賢經典”,培養孩子讀書進取的志向。

  他發明了一套識字軟件,放給不同的媒體記者看:高頻用字逐個出現,下方顯示字的解釋。

采訪間隙,張民弢接受其他媒體采訪。澎湃新聞記者 葛明寧 圖

  他覺得自己解決了痛點,“我搞了20多年的一線教學,語言學的研究也搞了七八年了,我還懂中文信息處理,在世界上同時在這三個領域搞了幾年的人,我想只有我自己。”

  聊到業內著名的語文教學專家,“我見過×××。“張民弢說,“他從來沒有接觸過小學課堂,哪有資格來指導我?”

  “語文課本都是垃圾。”他又說。

  在“圣童家學”的教室里,李韓英的說法變得更溫和。“校長覺得語文課本太淺了,”但是,“我們把課本作為識字教材的一種補充,學生回到體制學校容易接軌”。小學一到六年級教材是要完全走下來的。她把孩子課桌上的語文課本拿給記者看。

  9月27日,五六歲的孩子在“私塾”里齊聲朗讀新公布的“部編版”小學語文課本段落:“一人不成眾,獨木不成林,眾人一條心,黃土變成金……”

  張民弢將此解釋為“對家長的妥協”。

  在他看來,學生不努力讀書,是因為沒有家國天下的抱負。語文課本不用讀,節省出的時間應當用來讀孔孟、讀魯迅。

  “學圣賢經典可以增強學生的自制力,增加責任心。有內動力,才能忍受(準備高考時)刷題的痛苦。”

  一個七八歲的女孩對記者說,學生們讀古詩時,張校長常批評他們“沒感情”。“他一定要我們讀出古代感。”

  “圣童家學”里最近沒有國學課程。李韓英解釋:大一點的孩子學過《三字經》和《正蒙寶典》,小的識字還少,學不會。

  沒有人理解張民弢。在家長們的眼中,“圣童家學”的優勢在于,教得快、不累,“也不和公立教育脫節”。

  來自沿海城市的梁穎(化名)是其中的一位。她回憶,12歲的兒子之前嘗試過兩所小學。第一所私立小學的課業壓力很大,“只要成績倒數,老師直接勸退”,梁穎看著心疼,就讓孩子轉學了;換去一所沒什么學習壓力的小學,又學不進什么。

  梁穎說,現在這所“私塾”的質量比前一所學校略好一點。“學校小,主要是校長和他愛人,等于小班化教學。”

  她的女兒5歲,也在“圣童家學”。她滿意地拿出女兒的作業本:讀了半年,女兒已經學到二位數的加減法,而且“識了一千個字”。“第一遍是對著他們自編的漢字歌朗讀,第二遍是老師遮住邊上的字,考察她認不認識。”

  “能識不一定能寫,對嗎?”記者問。“那肯定不能寫。”梁穎回答。

  她已經放棄讓大兒子走中高考的道路,覺得他不夠聰明,英語“讀著讀著就開始發呆”,學不進去。在私立小學,有的小朋友成績特別好,但“壓力太大”,開始對父母發脾氣、打架。那也不是她想要的結果。

  她想把兒子送去北京人文大學的少年班。兒子數學、英語不好,但“口頭表達能力強”。梁穎信風水,“有渠道”,覺得兒子學好國學,將來可以當風水師。

  而在另一位家長劉萬里(化名)眼里:既然“圣童家學”的課業不累,那么,為什么不從5歲就開始上學,要把孩子放在家里或幼兒園傻玩?早點走上社會有什么不好?

  他說自己讀高中的時候,同學有年紀比他小很多的,“沒有什么不能適應”。

  劉萬里今年55歲,第二次婚姻生了一個女兒,一個兒子。女兒不到六歲時,他想送她去公立小學。當時,教育部門回復:還差兩個月。劉萬里想來還覺得不忿。

  他年紀大了,就希望孩子“考上個本科,找到個工作,不就行了嗎?”

  沒必要追求重點學校,他說到,自己有兩個退休的老同事,其中之一的兩個子女都很優秀,遠遠地去了美國,老兩口現在生病了也沒人照顧。另一個的四個子女沒考上大學,留在商丘本地,日子也過得紅紅火火。

  不少家長考察過很多半地下的“私塾”,才把孩子送到張民弢這里。但張民弢不喜歡家長們這種得過且過的態度。

  根據他的心意,學生上課之前,都要雙手合十,大聲喊道:“感謝爸爸媽媽生養了我,感謝老師教育了我,我一定勤學好問,成為少年大學生,當個科學家,為實現社會大同而努力。”

  作為“樣板”的女兒

  “你是希望通過對你女兒的教育,證明你理念的可行性嗎?”記者問。

  “是的。”張民弢毫不遲疑。

  張思敏5歲時,張民弢想隔絕外部對她的“負面影響”,“課外培訓差生太多了。”他下決心停掉補習班的業務,辦一個全日制的“私塾”。

  在開辦“圣童家學”的同時,張民弢用自己設計的識字軟件教育女兒,他告訴記者,軟件的“頂層設計”是他自己做的,代碼外包給別人去寫。這套軟件目前售價1600元/套,在某社交平臺上出售。

張民弢發明的識字軟件。

  女兒5歲就學會了3500個常用漢字,“當時商丘的媒體還報道了呢。”后面四年,張民弢用“圣童家學”的方法教育女兒,“把整個初高中課程用最短的時間學完”。

  當時他很有信心。現在,他承認對女兒的培養“比較極端”,有生產一個“樣板”的考慮。因此,“學得不扎實。”

  雖然院子里的廣告特別注明“孩子有玩伴,家長不再煩”,但張思敏幾乎沒有朋友。張民弢安排她在單獨的教室里,面對初高中的課本。

  “我覺得不好界定什么樣的才算是朋友。”李韓英說,“凡事還是要靠自己。還看你交什么樣的朋友,我覺得要交益友、交良友。”

  “要說她不愿意,那公立學校的孩子也有很多的不愿意。只不過不愿意和不愿意的地方不同而已。”她又說。

  張思敏考入商丘工學院的時候,張民弢邀請了好幾家媒體觀摩女兒的入學儀式。他對記者暢想,張思敏20 歲可以讀博,然后搞科研,進入“比較上流的社會”,“即便復讀5年,也比別人早3年成博士。”

  三年后,他不再提這個愿景。目前的說法是,女兒將來可以考她喜歡的動漫設計專業,如若不行,“也可以繼承‘圣童家學’作為‘兜底’”。

  “將來我們的‘私塾’業務擴大了,她會有更大的舞臺。比重點大學的更大。”

  從前,除了讓張思敏學初高中的課程,張民弢還給她“開小灶”,講“四書五經”,李韓英只給她上一些初高中文言文知識。“她讀大學以后,也不太接觸這一塊(國學)了。”他不解釋是自己出現了怠惰,還是女兒不想要。

  李韓英一度不同意張思敏考商丘工學院,覺得“起點太低”。如今,她強調說,女兒只是道路與別人不同:“就像你做警察,他做白領,他當醫生……”

  “你擔心她在寢室與同學鬧矛盾嗎?”記者問。

  “從來沒聽女兒說過打架,也沒聽過她們學校誰打架。”她說,“我也是從大學過來的,寢室里關系都挺好,哪有打架的事?”

  現在,女兒總呆在自己的房間里畫動漫。張民弢抱怨,當了“助教”以后,張思敏經常遲到,不按時到教室。

  記者到訪的時候,李韓英在上課,張思敏縮在教室的角落里,在窗外的陽光底下,玩她的手機。

張思敏(化名)在母親的教室里。澎湃新聞記者 葛明寧 圖

  父母都不知道她在想什么。“她不說話,我替她說話那都是假的。她說話才是真實的。”李韓英嘗試擋住幾波上門的媒體記者。

  “是青春期到了吧。”張民弢感嘆。

  張思敏會長時間地不發一言。到了吃飯的時間,她有時會按照父母親的安排,帶孩子們念一段:“感謝爺爺奶奶、姥姥姥爺、爸爸媽媽的養育,感謝農民和廚師的辛苦,我一不挑食,二不剩飯,身體健康,為人民造福。”

  廚師把大盆大碗的菜端上桌,煙熏霧繞之中,她把一條腿擱在一個十歲左右學生的椅子上,繼續玩手機。她與聊天對象的對話是表情包的來回。

  “你平時看什么動漫網站?”記者試圖與她搭話。

  “我不看。”

  “你想離開商丘一段時間嗎?”

  “我不想。”

  她舉著手機飛快跑入外面的夜色。如果向左,是“油燜龍蝦”,大排檔的桌椅狼藉地從人行道蔓延到非機動車道上,如果向右,是一家門面比“圣童家學”大數倍的雙語幼兒園。

  “圣童家學”的廚師說,張思敏要不去新華書店,要不去“小河邊的公園”。都不超過“私塾”的方圓一公里。

  張民弢還有一個兒子。現在,他對媒體放話:兒子要考西安交通大學少年班,將來當個干部,或者學校校長,“對傳播我的理念也有幫助”。

  不過,他計劃讓兒子到15歲再去考試。他不會放棄希望。

“圣童家學”附近。

【編輯:劉歡】